中国应试教育的弊端早已为世人所深恶痛绝,当然至今还不见得有多少改变,中国的大学高等教育虽不应试,但是问题之严重却丝毫不与初等教育谦让。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你真的不能预期有一片令人心情舒畅的净土,任何的希望不是幻象就是无知。我身还在大学校园,和朋友谈起来,对中国的大学教育总是发一些牢骚,这篇文章比我的牢骚要更完整更深入。文字很长,相信作者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和感情,这就是理想主义者,明知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却还是费劲写下了这些文字。但是它应该还是能改变一些东西。
       
清华梦的粉碎—写给清华大学的退学申请(作者:王垠)


清华梦的诞生

小时候,妈妈给我一个梦。她指着一个 大哥哥的照片对我说,这是爸爸的学生,他考上了清华大学,他是我们中学的骄傲。长大后,你也要进入清华大学读书,为我们家争光。我不知道清华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知道爱迪生和牛顿的故事。清华,大概就是可以把我造就成他们这种人的地方吧。我幼小的脑海里就想象出我能在清华做的事情……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我 说我要实现这个“清华梦”。这就是清华梦的诞生。

小小科学家

我相信每个人在小时候都跟我差不多, 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鲁迅有他的百草园,我也有我自己的" 实验田"。如果说小时候的鲁迅是一个艺术家,那么小时候的我就是一个科学家。这么说可能有人要说我口气太大,张口闭口就是这家那家。然而在我的字典里," 艺术家"和"科学家"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它们只是贴在人内心的一个标签。如果一个小孩专注于内心对世界的感觉,那么他就是一个艺术家。而我不是。我的 大部分兴趣是在了解世界是怎样运转,甚至不惜代价。也许大部分男孩子都是这样。

我小时候住在父母执教的中学里。两间 平房,门口有一小块地,妈妈在里面种了一些菜。我们一家三口虽然穷,但是过着宁静舒适的生活。我们在这个地方一直住到上初中的时候。这些房屋记录着一个年 幼的科学家的探索和实验,直到它们被夷为平地。

妈妈拒绝让我养猫狗,她说凡是会拉屎 的都不养---除了我。所以我小时候就喜欢与蚂蚁作伴。我总是试图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去了解蚂蚁的生活习性。我可以一整天的观察我家屋檐下的蚂蚁来来去去。 看见他们用触须碰一碰,然后各自分头走开,我就会想它们到底说了什么。我在想,能不能用一种方法解开蚂蚁语言的密码。我从书中得知蚂蚁洞里有蚁后,她有很 大的肚子。为了一睹芳容,我开始试图水漫金山,把水往蚂蚁洞里灌。我有时一个下午就干这种事情,却没有一次成功看到蚁后。后来才知道蚂蚁是如此精明的下水 道工程师,水大部分都渗到地底下去了。可是我不甘心,我开始试用别的办法。比如在洞口放一块糖。可是蚁后架子太大,终究不肯出来,让别人帮她送饭进去。

有人说,这个世界最后不是毁在疯子手 上,就是毁在科学家手上。世界上如果只有科学家是很可怕的,比如他们会发明高效的杀人武器。我发现疏松的棉絮可以迅速的燃烧,就想出一种惨绝蚁寰的大屠杀 实验。我先把糖水滴在地上,等蚂蚁把那个地方围个水泄不通的时候,铺上棉花,点火……现在想起那些勤劳的小黑头都变成灰烬,我仍然心惊肉跳。他们的灵魂会 来找我报复吗?后来这个实验有一个升级的版本用的是浸泡过一种化学药品溶液的纸,文火燃烧,由于燃烧速度慢,杀伤力不大,这个实验可以测试蚂蚁的逃跑路 线。我还用活蚂蚁进行过心理实验。首先用破袜子摩擦塑料尺产生静电,然后放在一只正在行走的蚂蚁身后不远处。蚂蚁走不动了,我就开始推测它在想什么,它感 觉到什么。它可能会觉得有外星人?但是由于尺子拿开以后,它若无其事继续走,我猜它只是有点纳闷,而不惊慌。但是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它明显有罢工的意思, 似乎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后来我又发现蚂蚁被吸到塑料尺上之后会由于带上相同的电荷而被"发射"出去,就像人间大炮一样。注:"人间大炮"是日本电视剧 《恐龙特急克塞号》里的一种可以把人当作炮弹发射的威力很大的电磁装置。

一点微小的发现,就可以引发大量的探 索和实验。这就是我在那个年代的特点。虽然妈妈也逼着我练习书法,绘画,还多次获奖,但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似乎生下来就是科学家,不是搞艺术的,不过也 许只是妈妈的强迫让我反感了艺术而已。物理是我最喜欢的,因为它让我了解到世界的奥秘。我一般开学前几天就会把物理书上的实验都挑出来,费尽辛苦找到材料 实践一番,心里美滋滋的。上学真是快乐!

失之交臂

上了高中,由于课业的压力,我的生活 逐渐改变了。为了考上清华大学,我努力的学习。抛下我的毛笔,抛下我用来做实验的蚂蚁,电池和线圈,抛下除了考试科目的一切。在老师眼里我是一个听话的好 学生,在妈妈眼里我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吃一大碗妈妈做的面(为了补充一上午学习需要的体力),然后冲进教室,按照预设的程序开始读 书,做练习题。似乎一切都有条不紊,顺利进行。可是……

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的一切活动都是 在纸上进行的,看书,做习题。试卷和复习书让我变得变得麻木。我想这样下去我就不再像爱迪生和牛顿了。于是我开始调皮起来。我不但要做考试的题目,还要做 更难的题目。做了物理奥林匹克的题目,接着就想看大学的物理书,接着就想恢复我小时候的实验的爱好。老师辅导自习时经常被我缠住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那 其实是我在实验中发现的问题。终于有一天,在我要求他跟我合作制造一个磁悬浮陀螺的时候,他显示出了不耐烦:“王垠,你让我先回答别的同学的问题好不好? 你的问题对考试没有好处。” 我呆住了,启发我让我爱上物理的人,尽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后来想一想,他也是无奈啊,不过我从此再也不想问他任何“超纲”的问题。

高二的时候妈妈就拿回一份前一届的高 考题让我做,我随手一做就得了一个当时可以考上清华的成绩。我的心里想,清华我来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会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从此我就不再把高考放在眼 里。我开始钻研越来越难的题目,进行越来越离谱的实验。我想,清华里面应该都是我这样的学生吧,我会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是我的行为总是受到老师的压制,他 们要把我们变成考试的机器。他们告诉我,沉下心来做习题,考试才能有把握。妈妈也帮着老师劝导我。看,一班的某某某这次模拟考试数学成绩比你高,多努力一 下吧。我哪里听得进去,我才不在乎这点分数,我能解决更难的问题,老师都没法解决的问题。我开始有了逆反心理,开始早上懒床,装病请假不去上课。班主任, 校长多次找我谈话,说我要沉下心来准备考试云云。但是我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讨厌高考,觉得他们这样出题不合理。然后我就有了心理疾病,大概是强迫症。高考 语文的时候我居然怀疑监考老师认为自己在作弊,接着好像真的怕被抓住了一样,手发抖,头冒汗。然后我又想要是考不好,以前的优秀会不会也被人怀疑?他们会 不会以为我以前的成绩全都是作弊得来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了。这时候,监考老师可能发现了我的情况,真的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害得我好几分钟不敢写一个 字,因为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不过他还是走开了,这可怕的高考终于结束了。

我们是考试前填的志愿,我根本不考虑 其他学校就只填了清华。后来妈妈研究了一下,帮我添了一个天津大学在第二志愿。以下的志愿全部空白。大家觉得我真够大胆,可是我的心理状态让我发挥完全失 常,比清华的最低分数线还差两分。特别是语文,才96分。天津大学第一志愿收满不要我。昔日的好学生,居然到了落榜的下场。我真的那么好吗?我问自己。我 太骄傲,才落到如此地步吧。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那样瞧不起高考。看着爸爸的愁眉苦脸,妈妈的唠唠叨叨,真是生不如死。复读吗?那会是噩梦的继续。我不 能再在这个学校待下去。再面对题海,我的心理疾病会让我自杀的。碰巧四川大学来招收高分落榜的学生,还给了我随便选择专业的机会。妈妈说,计算机现在很火 热,出来好找工作。我虽然对工作不感兴趣,但是我比较喜欢写程序,于是就进了川大计算机系。

两度退学失败

不能不说进川大是个没有选择中的好选 择。大学生活自由一些,我至少不会走上自杀的道路。可是我的毛病仍然在继续,我永远不满足学校里能学到的那么点东西。老师基本是照本宣科,我逐渐不再满足 这种知识灌输式的教育。

川大的环境我实在无法忍受。军训的时 候就发现很多同学是靠关系进来混的,同宿舍还有人自称黑社会。我觉得来错了地方,就想退学。我们的军训是在一个戒备森严的炮兵基地里,心里的苦向谁说啊! 有一天我们正在路上齐步走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一个女人挽着一个军官走了过来。那个军官的老婆怎么长的这么像我妈妈!要是妈妈来到我身边该多好!没想到回到 营地,团长说有人来探访。我走过去,居然发现是妈妈!因为听说我想退学,她急忙向学校打听了军训的地点,几经周折跑过来,是那个军官带着她混进来的。我想 我妈妈要是转行当间谍一定会很出色。她说已经帮我办了退学,学校同意了,回去好好复习,准备考上清华…… “好好复习,好好复习”……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高三的情景。脑子一阵疼痛之后,我说:“妈妈,我不想退学了。”

可是军训回到学校,发现宿舍如此差 劲,后来还有人惹了外面黑道的人,别人找上门来打架。我又想退学。妈妈又来帮我办理手续,可是结果我还是由于懦弱反悔了。害得学校办事的老师都骂我:“你 这个人简直神经病!” 对啊,我确实是有病,不过我的是精神病,不是神经病。我恨我的高中,我恨我的大学,我恨高考,我恨中国的教育!是你们让我生病的。可是妈妈,她为了我已经 费尽了辛苦。我不能再这样周折下去。我自己在学校里好好努力,准备考上清华的研究生吧。

又经过好多麻烦事,我终于决定在校外 去租房子住。后来我开始玩滑板,它让我变得勇敢。我心里逐渐平静下来,可以用心看书了。大二以后,我的学习生活才逐渐进入正常,自信开始恢复。

梦的复苏

记得川大教Pascal语言的老师第 一堂课就对我们说:“我们学校就是落后啊。外面公司里都用C, C++了,我们还在教Pascal。你们以后要出去工作恐怕还是得学学VC什么的。” 于是有的同学开始抱起一本本像“XXX圣经”之类的书开始学习,上数学课也在看这些东西。我当时自愧不如啊。自己就是小学的时候玩过一下学习机,可以说没 有任何计算机基础。辅导员也经常夸他们几个动手能力强,以后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人。他们出口就是Bill Gates, 世界首富……军训的时候听着他们说什么DOS, 温95,我就只有张着嘴崇拜的份了。才想起我高中计算机竞赛的时候一道有关DOS命令的题没有做出来,现在听他们说才知道原来DOS是个“操作系统"。那 操作系统又是什么,他们说每个电脑上都必须有一个操作系统……我真是愧不如人 -_-!

正在我决定鼓起勇气后来跟上,准备拿 起一本DOS大全从头啃起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Linux。后来又因为The Art of Computer Programming,接触到了Knuth。我才发现,好多课程上讲的那些东西原来如此低级。有些东西学了就过时,学它干吗?我并不比别人落后多少。我 一再的思考,什么是计算机科学?是什么让我们计算机系的人不同于其他系的。我有时候认为有了答案,但是后来答案又被我自己推翻。在思想的混乱中,我发现我 逐渐摆脱了旁人的标准。我自己学会了Linux,学会很多种当时别人听都没听说过的计算机语言。我开始发现学习再多的语言也没有意义,我应该想办法发现它 们本质的共同点,想设计一种完美的简单的语言。我学会了LaTeX,用来排版我的作业和本科论文,还设计了一个标记语言和一个程序,帮我爸爸自动排版出非 常漂亮的英语试卷。我接触到MMIX这种先进而漂亮的处理器,还因为找出Knuth书里的错误得到两张支票和一些礼物。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但是这给 我对计算机的兴趣很大鼓舞。

我开始发现学校的课程是僵化的,过分 重视知识的学习,而没有从一个创造者的角度来看问题。有些东西,比如8086汇编语言,完全没有必要学习,那是设计很糟糕的处理器,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德国 大学已经用MMIX取而代之。有些同学说你别在意这些,哪种处理器汇编语言都差不多,Intel也是有历史包袱。既然是历史包袱,我们学它干什么?我那时 总是从一个处理器设计者的角度来看问题,想改变我认为不合理的东西。我喜欢简单又漂亮的东西,它们给我美感。我学程序语言的时候就觉得C语言,C++里面 包含太多没有必要的复杂,就想自己设计一种语言;学操作系统的时候就觉得UNIX还不够一致和完美,就想自己设计一种操作系统。但是老师总是要把一些不合 理的东西当作真理一样放在试卷里,不答对就不能得分。所以我上课要不就逃掉,背地里拿着大部头的“龙书”之类的原版英语书啃。要不就看我打印出来的网上的 一些资料,几乎不听老师讲。期末划重点的时候也不去,考试就考个八九十分,总有几个女生排名在我上面。不过我不在乎这点分数,考试和分数不再能评价我。同 学们大概都觉得我是一个怪人,后来毕业了我才听他们说,他们管我叫“怪才”。我如此努力的学习着,对别的事情充耳不闻。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毕业就离开这 个鬼地方,进入清华大学上研究生。虽然大家不理解我在干什么,清华的老师应该挺在乎我学的东西吧。

可是我没有想到,在我死啃书本的时 候,我的创造力正在离我远去。在我盲目接受貌似高深的材料的时候,我失去了自己的创造。我成了比别人稍微好一点的技术工人,不再跟爱迪生和牛顿是一类人 了。我高中的时候拼命想保存的创造力已经在苦读之下消失殆尽。我看书的方式变得顺序化,总想从头看到尾。中国教育的目的,终于快达到了。

清华,我来了

大三的暑假,我来到清华想拿一些考研 的资料。这是我梦中的地方呀,美丽的校园,比川大要大上好多倍吧,脚都走痛了才走到招待所。去系办,一个办事员态度很不好的给我一份资料。哎,学校好,人 脾气就该大啊。忍了吧,要是真能考进来就好了。

后来听一个老师说清华有一种学生叫 “直博”,可以硕博连读,五年拿到博士学位。只要面试通过就可以进来学习。我心想这种方式好啊,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考试了。出高考题的那帮人,他们有什么 资格考我!考研资料也是遍地飞。写了几本复习材料就自称什么“一代名师”,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就会赚钱。我如果可以获得“直博”的名额,就可以永远摆脱 他们了。想一想,要是硕士三年,博士三年,就要六年。现在五年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还不用考试,真是太好了。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获得清华的直博?我在川大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于是我就开始打电话联系老师,跟他们 谈谈。面对他们的眉头,面对他们的笑脸却无可奈何的说“没有名额”,我都感觉没什么希望了。一个院士甚至对我说:“你们四川大学是什么学校?二流都算不 上,最多算个三流大学。你怎么能来我这里!” 我深受打击,可是我还是没有放弃。最后我找到了一个老师,我们一开始就谈的挺投机。他听说我喜欢Knuth的书,挺高兴的说,哦我知道他,好多年前来我们 这里做过报告呢。我终于觉得找到了知音,于是决定就跟着他学习。老师找好了之后还有一个面试,是别的老师参加的,我说什么他们似乎没有认真听,就一个劲看 我的考试成绩。

最后老师只开玩笑似的对我的体育成绩 提出了疑问,说你怎么才80多分?你的身体能不能胜任繁重的学习任务啊?我笑着回答,我每天还跑5000米呢。面试就这样通过了。

推荐信与散伙饭

面试通过后回到学校还要办一些手续。 成绩单,推荐信等等,跟申请外国大学研究生院差不多,让我感觉挺正规的。院长对我挺好的,同意帮我签推荐信。可是签完字之后他对我说:“你别以为他们觉得 你是个人才。他们是根本招不到人!他们那里像你这样的学生都出国了。谁想读博士啊?你别太高兴了。” 我笑着应付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在心里却不断为自己的选择辩护。清华一定是好样的,不会让我失望。它是我的梦啊。

很多麻烦的手续之后,终于拿到了我梦 想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以离开川大这个鬼地方了。毕业的散伙饭上,我默默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清华的快乐生活,暗自庆幸。散伙饭到了尾声的时候,一个平时 不太熟悉的同学拿着一杯啤酒走过来。我挺紧张,我最不喜欢别人给我敬酒了,说是客气,其实很虚伪。没想到他说:“我敬你一杯,大牛人。听说你被清华大学录 取作了博士。我干了,你随意。”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一向不知如何应付别人的恭维。还好他没有让我也干杯,我觉得他够朋友。没想到喝完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很仰慕你,你是真 正喜欢研究的人。可是我要告诉你,清华的人并不会比我们好多少。大部分人也只是想混一个学位,将来找个好工作。没有多少人可以跟你一起研究的,你去了必定 很孤独。我就很奇怪你这样的人怎么不出国呢!你会后悔的。”

我虽然佩服他直言不讳,但还是有点不 高兴了。一个人说你的选择是错误的,你的反应是什么呢?反正我当时为我的“清华梦”作了一番辩护,说我进去自己好好研究,应该还是能够很好的,毕竟这是我 从小的梦啊。可是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对的,我现在开始感谢他了。

计算几何,创造力的 复苏

清华还是一样的上课方式,大部分课也 是很多人一起上,一起打瞌睡。老师也是照本宣科,我居然发现他们其实跟川大的老师没什么区别。我从本科师弟那里了解到,计算机系本科的课程设置还是一样有 好多没必要学的东西。清华的不同之处就是,一到考试的时候原来进行的娱乐活动都不见了人影。原本每天晚上都有人一起玩轮滑,考试的时候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 一个人。因为大家都怕考试,开始熬夜复习了。上课也不容易逃课了,有些老师会突然点名,缺席会严重影响最后的成绩。

对于博士生,传说还有一个规定,那就 是后10%淘汰。也就是说,不管你成绩如何,如果成绩排名在课程的后10%,那么就要重修。而如果两门功课重修,就会被开除。面对如此残酷的规定,很多同 学都惶惶不可终日。我就是在隔壁同学的唠叨声中度过了第一期。不过我还是没有把考试当回事,所以我也没有去验证这个说法的官方真实性。我仍然不去听老师划 重点,我仍然不觉得老师出的题目有什么好,我仍然讨厌有人让我们用手算矩阵。可能觉得太残酷,还是觉得要是开除了博士生谁来干活,这条规定后来改成了如果 博士生上了80分就可以不重修。

但是我的生命中出现了这样一门课程。 它改变了我对老师的看法,让我觉得上课原来也可以如此有趣。这就是计算几何。上课的人很少,只有十来个人。因为听说这门课很难,很多同学都没有选,但是我 就是那种知难而进的人。老师上课的方式跟别的课程很不一样,大家坐在一个小教室里,老师有精美的幻灯片,有动画,不时还插入一段大科学家,大哲学家的名 言。有一次老师讲前美国数学会长 Graham 的故事,他居然同时也是国际杂耍联合会主席,我才发现一个科学家也可以那么有趣。上课时老师会停下来很多次让学生提问题,下课大家都积极踊跃的讨论新奇的 问题。课程的评分方法也很特别,平时成绩占到30%的分量,作业分为几种分值,可以自己选择做不做,作业的总分数乘以30%,加上最后大作业的分数乘以 70%,就是最后的得分。我有一次因为没来得及按时交作业,后来发现作业的题目很有趣,就对作业要求的算法写了一个详细的分析,还花了一整夜写了一个算法 演示程序交上去,老师也接受了这个迟来的作业。后来我的作业分数就大大超出了所要求的30分。说真的,这门课太有趣了,我就只逃过一次课。但是还是有时候 人数不到一半,因为其他课程压力太大,有人都去复习别的课程了。但是老师从来不点名,还对逃课的同学表示同情。还问我们在座的有没有其他课特别紧张的,下 次课可以不来。真是让人感动。

我就是在这门课上认识了王益,我们亲 密无间的合作,让我领略到了什么叫做研究。大作业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小组,其实是三人一组,但是那第三个人其实什么也没干。我和王益决定写一个3D的 Voronoi图扫描算法演示程序。王益的3D图形编程能力很强,所以他做界面,由我负责算法生成数据作为后端。我们分别在自己的机器上编写程序,不时的 打电话讨论接口的设计问题。我找到了Bell labs 的 Steven Fortune 的算法程序,决定看懂它,然后改造成演示需要的分部运行的算法。但是 Fortune 的程序几乎没有注释,而且使用了一种奇怪的数据结构,很难理解。Fortune 还在程序里说到,这个算法虽然有效,但是对于程序员来说是一个挑战。所以我email请他给我一份算法论文的拷贝,他同意了。但是一个月之后,信才到我手 里,那时我们已经完成了作业。因为我花了一个星期看懂了他的程序,还换掉了他的麻烦又低效的数据结构。随后成功的把后端与王益的前端设计好接口联合。等我 看到 Fortune 的论文,发现程序里面其实已经改进了论文的核心内容。其中的parabolic transformation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实现。我深深体会到实践的重要性,也许先有了他的论文我反而会被误导,写不出实际可以运行的程序。

由于我们的团结努力,老师对我们的大 作业非常满意,他给了我们最高的分数 100。由于我们两个都在课下超额完成作业,所以总的分数我们两个都是满分。这是我阔别已久的100分。只有在小学我才拿到过这种分数啊!对于一个对考试 成绩满不在乎的人,100 又意味着什么?如果是别的课程我会毫不在乎,就像我得了80分一样。可是这个100分是我们团结研究而来的,它包含了对我们的合作意识,对我们的友谊,对 我们的热情的肯定。虽然我觉得我们的东西还有改进的余地,但是我接受这个100分!也只有这样的课程,我才可能得100分。

从此我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研究。这跟我 小时候干的那些事情没有什么两样。你在身边发现一个问题,想知道为什么。然后你就想去获得解决这个问题的知识。你去看书,你去问专家,你上网去搜索。如果 没有发现答案,那么好啦,你就可以自己试图去发现为什么,这是最有趣的部分。知道了为什么,就想让这个东西有用处,对人们的生活产生好处。这就是研究。

我们也有讨论,原来 是这个样子

上完课,就该开始搞研究啦。可是研究 什么呢?老师给我几篇论文看,意思是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开始感觉没有头绪,就跟导师说能不 能找师兄师姐跟我讨论讨论,还有别的人在做这个吗?他说,就你一个人做这个,每个人做一个题目,独立思考,这就是研究。我觉得是啊,我应该独立思考。可是 过了一段时间发现不行啊,虽然自己实践很重要,可是讨论是发现和产生问题的关键。没有讨论,连什么问题值得解决可能都搞不清楚。有一个Princeton 的博士生在做完报告时说:“我很幸运。我的老师是一个很好的导师。我上次拿了两个问题,不知道该做哪一个。他指着其中一个说,你就做这个,我感觉这个能很 快做出来。最后证明他是正确的,另一个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有价值。在研究初期,这种指点是非常重要的。我逐渐也有了这种直觉,能够找到有价值的问题了。”

后来我就经常上网看看国外的大学怎么 搞研究,发现他们都有 seminar,讨论组。他们经常在一个地方喝茶,讨论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回家分头思考,做实验,第二天喝茶时再讨论。那就是我从小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计算几何课已经让我爱上了与人合作和讨论的方式,现在却孤零零一个人了。我必须告诉导师,合作和讨论是非常重要的。在我据理陈述之后,他说:“好吧。反正 师兄师姐各自有自己的事,你要讨论什么就跟我和你副导师讨论吧。” 于是我就开始了跟他们两个星期一次的见面讨论。每次讨论都感觉他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们心里想的都只是这个能比别人的好多少呢?能不能投到这个会议呢? 如此宏观。我觉得跟他们讨论完全是浪费时间。

后来课题逐渐有了新的同学加入,导师 决定跟中科院数学所的人一起申请一个项目来研究。于是我们每两个星期去中科院讨论。中科院的老师觉得他们的研究太理论,期望我们能给他们带去一点实际的东 西。可是我们也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所有的问题都是从别人的paper里看到的。副导师就开始跟他们说这个问题有多么多么重要…… 他们也借此机会开始研究以前放下的一些问题。总之讨论的感觉就是没有目的,没有主题。很多时候就是一个人看了一篇别人的paper之后做一个感想。有一次 副导师不明白一个很基础的东西,我们耐心的给他讲。过了几个星期,他又在讨论上对同样的问题搞不明白。我觉得跟他解释那些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他的心思不在 那上面,他只是告诉中科院的老师我们这个领域那些会议要开始投稿了,你们是不是准备一些论文?中科院的老师也很诧异,我们这领域的会议的费用比他们的会议 高很多,他们不大愿意投稿。当一个师弟讲的我们昏昏欲睡时,我坐在那里就在想,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讨论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什么东西值得研究,还研究什 么?后来师弟师妹们就开始考虑把问题变一变,看看能不能产生新的问题。他们的做法,我跟他们开玩笑说就是“有问题也要解决;没有问题,制造问题也要解 决!” 他们笑着点点头,“本来就是这样嘛,没办法啊。混毕业了出国我们就不搞这个了。”

博士生论坛的时候,同学们都觉得有类 似的问题,讨论不足,交流不足。所以我提议成立一个类似国外大学的 Common Room,用来讨论问题。可是大部分老师说:“这样一个房间,天天都要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待着。谁来出这个钱?” 是啊,老师自己的办公室都要钱,哪里可能有什么 Common Room?就算有了 Common Room,在里面讨论的无非还是文章发到哪里的问题。制度决定了行为,我的设想太理想化了。

分析一下,为什么很多老师不提倡讨论 呢?因为问题是有限的。老师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搞来搞去都在搞这些问题,分配给你们每人一个,互不冲突。要是两个人都搞一个问题,这下好了。出了成果论文归 谁?学校要求必须第一作者才算论文数。要是两个人都写论文,那么投到同一个会议肯定有一个要被reject。这样对集体发展不利嘛,大家不就是发几篇论文 混毕业吗?何苦?

paper, paper, 还是paper

说到paper我就痛心。我的方向上 我至今还没有看到几篇我觉得像样的文章。我主要进行集成电路布线算法的研究。看起来高深,其实是很简单的问题,一个平面上有一些点是电路里的电极,现在需 要用铜线把它们连起来,怎么样让连线的长度或者时延最短?这个问题跟几何上一个有名的问题 Steiner 树问题有关系。

我的导师就是以前写了一篇有关这个的 paper发到IEEE transactions。我觉得这篇论文还算有一定价值,但是年代已久。已经毕业的一个师兄就在他的论文基础上修改来修改去,发了好几篇paper。英 文的不够还翻译成中文,投到国内的期刊。后来一个师姐又在这个师兄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又发了好多篇。可是在我看来,他们的论文纯粹就是炒冷饭,没有什么创 新,很多时候就是加速一下。学过算法基础的人都知道,把NP-Hard问题分解成几个小部分,每一部分用一个别人的精确算法解决,然后再连接起来,就可以 得到一个近似解。这种做法在解决具体问题时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说明白了,可是他们却对每一个具体问题写了论文,而且一写就是好几篇。要是每一个问题经过这样 的加速都写一篇文章,那文章数就可以成倍增长了!我们领域的很多问题形式化成一个规划问题就解决了,可是每次形式化一个问题就发一篇paper,而对方法 完全没有改进,对于我来说是没有价值的,就像做小学应用题一样。虽然没有创新,还是可以发paper。主要是你怎样把你的 Introduction 写好?可以让别人觉得你的工作有意义?这就是功夫,作家的功夫。我有一次面见INRIA的头目 Jean-Claude Paul 时,他就对我说:“Tsinghua students are all writers, not scientists.”

现在清华研究生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拼 命写paper,然后找个地方投出去。SCI,EI 的最好,偏僻的没人看的杂志也没关系,交钱也没关系。我就知道日本的一个SCI索引的期刊收1000美元的版面费。导师出钱,不投白不投,投了好毕业呵! 你不知道在比较穷的学校,有多少人投中了都没钱去开会啊!很多人羡慕清华,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我也被“分配”来做这个问题。虽 然说是一个“有名”的问题,但是它已经被研究了好几十年了。有很多挺厉害的人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为什么研究这个问题? 我至今没有搞懂。开头导师只是给了我有关这个问题的两篇paper。我对其中一篇的一个说法产生了怀疑,所以我决定写一个程序来验证谁对谁错。这本身不是 什么创新的工作,可是我却从这个程序改进得到一个新的算法来构造布线用的 Steiner 树,实验表明我的算法比以前的算法要快几倍。

这是不是说我的算法是一个值得写 paper的东西呢?导师说我应该写一篇,但是我认为我只是在挑别人的毛病时意外想出了一个改进的算法,并不会对将来的研究有什么启发。虽然程序快了一 些,但是很少有那么大的线网需要这么快的算法。几倍的提高不算是一个理论上的改进,而且这个算法实现复杂,还不能推广到其他距离空间,可扩展性很低。所以 我觉得这个结果不令我兴奋,不想写论文,我想进行新的题目。但是在老师的一再要求下,我居然把这个结果写成了两篇paper。按照他的说法:“应该分阶段 总结你的成果。”

起初投出去的时候评委总是说这个东西 不实用,导师说这是评委的问题,他们觉得不实用我们就投到理论一点的会议。经过几次投稿,还是失败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对副导师说出我的想法,我说:“看 一个作家的水平,是看他扔在垃圾筐里的纸。就让我把这篇paper永远藏在我的垃圾筐里吧。” 但是他不甘心,说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然后把我的算法夸奖了一番,说我的算法有理论价值。其实我很清楚,它没有什么理论在里面。我说我不管了,随便你怎么 办。我就开始研究我自己喜欢的东西去了。之后他居然真的投中一个欧洲的会议,是被 LNCS 收录的,LNCS 是 SCI 索引的,所以我居然有了一篇 SCI 文章!我自己不喜欢的文章也是 SCI 了!

第二篇论文就更传奇了。几投不中,就 其原因,评委说是没有和现在“最先进”的算法程序实验比较。我本来就觉得那个“最先进”的算法没什么理论价值,所以才没有找他要代码。没办法,还是求他给 我代码。比了一下,确实比他快。不过我估计他程序写的有毛病,从实验数据来看,运行时间增长的速度不符合他论文里声称的时间复杂度。所以我怀疑有可能是实 现上的问题,而不是我的算法更好。我的一个师兄以前就把他自己的算法戏称为“基于bug的优化”。我觉得这样比较对那个算法的作者不公平,而且速度提高几 倍,没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没有发表的价值了。但是导师说,虽然速度只提高了几倍,在巨大的线网上时间就会就会短很多。我说实际上没有那么大的线网,对于一 般的线网,原来的算法时间本来就很短了,再快几倍也只能快几秒钟。他说那就考虑很多的小线网总可以吧,电路里总会有很多很多线网的。可是有NP理论基础的 人都知道,小规模的问题完全就没必要用近似算法了,再多的小规模问题加起来还是小规模问题。总之,他其实只是要我找一个理由让人觉得我的算法有实际的价 值。没办法,我就记录下数据,添到论文上,然后在介绍里写上:“由于电路的发展,线网肯定会越变越大……” 其实我知道,即使线网大小成为天文数字,也只能让我的算法比别人快几分钟而已。不过这下子论文一投就中,得了一个最佳论文奖。然后就有一篇校内新闻宣传: “我校王垠同学获得XXX会议最佳论文奖。这是大陆学者首次在如此高级别的会议上获得如此高的奖项。” 这个“高级别”的会议,在我看来就是个垃圾。美国人都把最差的论文投到这里,就是为了来旅游一圈而已。会议开完,我就把两块大砖头一样的论文集悄悄放在宾 馆的书架上走掉了,因为太重了。

论文被接受之后,导师和副导师就在讨 论时商量怎么写作者列表。我一个人写出来的论文,最后作者列表里有6个人。除了导师,副导师,还有一个并未参与讨论的师妹和另外两个老师。我也不知道这三 个人知不知道我写了他们的名字,不过后来我发现我的名字也不知不觉出现在我师妹的两篇论文里。接着他们又跟我商量,想在论文末尾加入对我们组几篇论文的引 用。我根本没有参考过他们的论文,为什么要引用啊?不就是为了增加引用数嘛!我就被有些人论文里引用无关的论文坑害过,搜索了半天搞来的论文,居然跟研究 的东西毫不相关,这对读者是非常不负责的。我很反感这种做法,但是没办法啊,我只好把他们的文章都引用了。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游戏,在论文之间制造一个 网络,让读者在其中迷路。

火山小规模爆发

第一篇投中了会议之后,副导师就继续 要我为算法申请一个专利。写这个论文我都已经焦头烂额了,一点都不感兴趣。现在还要写专利,“要像教小学生做这件事一样,一步一步的把算法写清楚,举出实 例”。我觉得快不行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到博士毕业也许也就只搞出这些小儿科东西吧!我终于小规模爆发了一次。我坦荡的告诉了副导师我的想法,我觉得做 学问应该是什么样,我觉得这么点东西不值得申请专利。我还告诉他我对国内的研究环境很失望。

他赶忙找我谈谈。对我说,我知道你心 中有很大抱负。所以这次就不写专利了。我知道你想有更好的研究环境,但是不踏踏实实做好现在的工作,又怎么能有大的创造呢?然后就开始举爱因斯坦,居里夫 人的例子…… 然后说,其实你在这里好好努力,将来出国的机会多的是,你想去Harvard也行,你想去Princeton,都行啊!

你说行就行?你去去给我看看?我们实 验室从来就没有去这些地方的。踏踏实实的意思难道就是一直研究这些我认为不值得研究的东西?这叫不求上进。一天到晚考虑这些低级陈旧的问题,就永远也只能 研究这些问题。继续这样做下去,以后哪个真正的科学家还会要我?

默默求索,转向计算 几何失败

我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深深的负罪感, 觉得自己正在进入这团混沌,正在被同化。我于是决定一定要换一个题目研究,我就开始考虑zero skew tree。找了20多篇paper来看,发现他们没有什么本质的进步。我的计算几何知识告诉我,有些论文里的内容,其实可以用一句话说清楚。它们只是在某 一篇论文基础上改了一点点,但是却要写成另一篇论文。最让人惊讶的是,对于问题本身的价值,他们完全就不清楚。有的作者后来甚至说,其实以前他们考虑的问 题是没有必要解决的,因为实际应用中不可能遇到,我们其实可以把问题变成这样……你们费那么大工夫写了那么多论文,我花了那么多工夫看,到头来你们又跟我 说以前的问题没必要解决!

说到这些,有人总是跟我说“失败是成 功之母,很多时候研究就是要搞清楚什么问题重要啊!” 但是我真的觉得,如果他们不是论文机器的话,这个领域的人就是缺乏预见力。他们总是在没有搞清楚问题的重要性之前就开始解决问题,然后写出很多论文之后, 才告诉读者,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实际意义。当我给Andy Yao的学生提出这些问题,想跟他们讨论时,他们摇摇头,觉得太麻烦了,没有价值。他们研究美好新颖的问题去了,而我就这样陷落在充满陈旧问题的垃圾论文 的海洋中。我觉得我研究的问题不能再从论文里来了!

当我提出我们方向的研究应该是实用研 究,需要从实际中来的问题时,导师总是告诉我"不要拘泥于现实,你研究的比较理论,理论的东西将来才会有用"。“理论的东西将来才会有用",这是一句很有 用的借口,几乎可以掩盖所有的失败和没用的论文。这句话已经被滥用了,只有具备天才的直觉和预见力的人,才有资格说一个理论在遥远的将来会有用。我不是天 才,导师也不是。我们不是Riemann,不能提出一个hypothesis让大家感觉到美,觉得多年以后肯定会有用,那么就老老实实解决实际中来的问题 吧!我于是决定停止研究我们领域的东西,转而研究我喜欢已久的计算几何。

在我多次请求之下,导师终于同意我专 心研究计算几何。不过由于我的前两篇论文是受到计算几何启发而来的,他总是想希望我能够再把计算几何的方法用到布线算法上。他请我的计算几何老师来实验室 作了一次报告,介绍一些基础的算法。之后我就试图专心研究计算几何。可是同样的问题产生了。我废寝忘食的看了一篇篇的计算几何论文,却发现别人的问题也是 从实际中来的,是图形学,医学成像,生物信息等应用的需要。他们的作者都是跟相关学科的专家有密切接触。他们的算法并不难想出来,但是我却没法得到最原始 的实际问题。我觉得搞不下去了,就找计算几何老师谈,他说:“计算几何这个学科发展了这么久,理论的东西已经几乎全部解决了,现在已经到了跟实际结合的阶 段。我们这里没有人一起讨论,很难能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问题。你看我,搞了六七年,什么也没有搞出来,原因就是没有实际的问题。我有一个学生在这边的时候不 怎么样的,可能还不如你,可是到美国去了之后就出了很多成果。因为那里有很多人一起激烈的讨论,讨论就是产生问题的时候。” 后来我又去跟来访的计算几何专家滕尚华说我想研究计算几何,请他指点。他说:“我不认为你能在这里搞好计算几何。我的问题都是从实际中来的。比如一个物理 学家跟我聊天,他就会告诉我什么问题需要解决。或者一个网络专家,也向我描述有关的问题。你这样空看论文是做不出什么东西的!”

讨论,激烈的讨论,可是我们这里没 有。我如果只看论文就只有捡别人做过的二手问题!

机器学习,“我们不 能支持你了”

计算几何让我再一次失望了,原因还是 没有讨论。我有点灰心丧气的时候,王益从深圳研究院给我打来一个热情洋溢的电话,说他在香港城市大学时合作过的一个老师要来清华讲“机器学习”,他马上就 要特地回到清华来给他当助教。他说这个老师很好,把深奥的数学也能讲的生动活泼,浅显易懂。在他的鼓动下,我就决定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在这个方面有一些 发展。

老师讲的确实精辟,而且这个课程很重 视“研究”。每堂课几乎都是讨论,老师经常要求学生上台自己讲,而且要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只是复述别人做过的东西。机器学习跟人的思维和很多哲学原理都有 关系,这些是我一直以来都好奇的东西啊!我忽然对这个学科焕发了十八分的热情。因为我完全没有基础,我就开始就一整天一整天的看机器学习的书,期望能够短 期之内能够与王益和老师进行比较深入的讨论。我后来成为了小组长,组织我的小组进行讨论。大家都很热心,提出了很多新的思路。我在讨论时还给他们糖吃,大 家都很开心。啊,我梦寐以求的研究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是这个时候,导师叫我去谈话。他说 让我准备把以前那两篇论文改一下投到期刊。啊!垃圾一样的论文,现在还要投到期刊,成为永恒的垃圾!我的反感情绪爆发了。我直接告诉导师,我不打算做这个 方向的任何事情了,我要去试试在机器学习上有没有可能有所建树。导师似乎有点恼火,对我说:“上次同意你搞计算几何,你搞了一整子又放弃了。现在又要搞机 器学习。计算几何对我们的领域还有所帮助,可是机器学习就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了。如果你执意要研究那个,我们可就不能支持你了。你已经4年了,换个方向不 可能了。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你将面临退学。” 我有点生气了,说:“我不在乎这个学位。我只要做真正的研究!” 他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退了学,清华的资源你都利用不到了。清华的网络,图书馆……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父母?人不是靠理想活着。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教研组为你付出的心血?……”

心血?你们对我没有任何有益的指导, 却只有误导。每个月给我那点钱吊着一条命而已。而我的论文却可以为你们申请多少钱的973项目!我够对得起你们了。我不要再给你们做论文机器!

我当时没有说出这些心里话,面对导师 的威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再考虑一下。” 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但是我仍然背地里活跃在机器学习的课程上。

西藏之行,最后的告 白

机器学习的课程持续了一个月就结束 了,接着就放暑假了。我决定换一种生活,就去了西藏旅游。虽然路途艰险,但是我包揽了美景,长了很多见识,认识了很多朋友。本来8月4号就出发回来,不巧 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泥石流和塌方,两次改道。路上又由于缺氧致使坐车时经常出现手脚严重麻木,甚至失去活动能力的问题。我经历辛苦之后,回到眉山家里休养了 一段时间,又到成都作了身体检查。

回到学校早已经开学了。去实验室拿两 个月的助学金,却发现已经被实验室的管理老师扣留。他说导师有话,这些钱暂时扣留,等他发话才能给我。我心里一沉,不给我算了,我继续搞我喜欢的研究。没 过两天就接到副导师的电话,让我去实验室谈话。他们两个用永远不变的笑脸面对着我,说“想清楚了吗?” 我冷静的说:“我想清楚了。我们的研究存在严重的问题。我不能再继续下去。如果必须研究这些东西,我就准备退学。” 导师经过一番举例爱因斯坦,居里夫人,叫我踏踏实实的说教无效之后,严厉的批评了我只顾自己,不顾及教研组为我付出的心血。然后说:“要是你不能再为实验 室作研究,我们就不能支持你了,前两个月实验室发的钱我收回。你可以马上写退学申请,我们实验室没有什么损失,我们有的是人干你的事情。不过我要告诉你, 你一旦退学,连学校的住宿都要被收回!”

副导师也收起他永恒的即使在生气时都 保持的笑脸,开始咆哮:“是啊,你瞧不起我们。我们是没有你聪明,可是我们勤勤恳恳……你知道你得的那个best paper award,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认为这么容易拿到吗?那是多少国外专家鉴定……”

我安静的等他说完。他平息下来之后, 我说了一声“再见”,然后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剩余价值

晚上收到副导师的email说:“还 有一件事需要向你说一下:你在学校学习期间所取得的成绩包含你的努力、导师的指导帮助、同学们的帮助,还有学校和国家的支持。你作为博士生学习阶段取得的 成果属于教研组、学校和国家。正如同我们作为职务发明的专利属于学校一样。

你在MST、SMT等方面取得了结 果,它属于教研组、学校和国家。单位有责任进行合理的应用,为国家建设、国家荣誉服务。有责任进行进一步的整理丰富、向高水平的刊物投送。这里我们想说明 一下上述的情况,同时,也告诉你一下:你若愿意将这些成果进行进一步的整理、我们已经给你提出了具体的修改意见,欢迎你按照进行修改。你若放弃,我们将进 行具体的改进、投递。我们将尊重你的意见。谢谢。”

最后还是没有忘了paper的剩余价 值。进一步验证了我的判断,他们在乎我吗?不。他们只在乎paper。至于我流离失所,又有何相干?我不知道有多少不知情的弟弟妹妹又会把他们的研究建立 在我不屑一顾的paper之上。

醒悟,paper的 奥秘

清华研究生谈论的重点是什么?是 paper。吃饭的时候谈,喝茶的时候谈,睡觉的时候也谈。隔壁的同学在进校第一年就为paper惶惶不可终日,说:“你知道吗,他们要求我们发SCI, 怎么办呢?我几个师兄都是因为没有paper延期毕业的。” 他的老师是个院士,可是他在手下就干一些写word文档之类的杂活还忙得要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问题。

学校有规定,博士生必须发4篇 paper才能毕业,其中必须有一篇是SCI索引,或者两篇EI索引。看上去冠冕堂皇的SCI, EI,不就是跟 google 差不多的东西吗?被它索引了怎么样了?对文章的篇数作要求,而对质量没有判断。投一个SCI太容易了,只是很多人不知道门路。能力一般的人也能很容易的投 够论文,然后就可以不思进取的等着毕业。但是不知门路或者被老板(一般研究生对导师的称呼)压迫干活的人就惨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发论文,拖个六七年毕业是 常有的。这样的学校又怎么可能有讨论,怎么可能有创造力?SCI=Silly Chinese Index。

学校没有能力评价学生的水平,就拿文 章数来衡量。这样的毕业标准造就的是怎样的学生,怎样的实验室呢?难道导师真的没有能力判断paper的好坏吗?有些是,但是有些不是。即使他知道你的论 文没什么价值,也会叫你发表。国家看什么来拨款研究?看paper。看什么来评价一个学校的水平,也是paper。国家没有能力评价你的能力,当然只有看 你有多少paper。所以有了paper就有了钱。只要你能写paper,培不培养你,你将来的发展,关我们什么相干?你写的paper别人能不能看懂, 能不能转化成生产力,管我们什么相干?怪不得有的院士想尽办法也要多收学生,宁愿自己帮学生出学费也要他进来,因为学生就是财源。paper可以带来基 金,可以在美国买小车洋房,没有基金就让学生干活吧。一个月几百块钱吊着一条命在那里为你拼命,谁叫他们想要那个博士学位呢!学生毕业出国了,对他好一点 就可以形成良好的关系网,互相引用paper,互相夸奖。只要你说得到“国外专家”的肯定,别人还能说你什么?开会审论文时就放水,看到某篇paper的 话题似乎是熟人的就录取。写论文时就把跟自己有关系的人的名字都挂到作者里面,不管参考了与否,引用自己人的论文,增加他的引用数。如果用图论的方法把文 献的作者,参考过的文献做成关系图,合作过的作者之间都有边,A参考B,那么从A到B有一条边。那么中国人正在这个巨大的图上不断制造和扩大强连通分量 (clique)。不断的破坏正确的学术规则。

告别清华的博士学位

现在我已经厌烦了国内所谓的“学 术”。我准备放弃清华的博士学位,出国找个好老师,进行真正的研究。博士第4年了,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不容易。有人告诉我不要放弃,你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羡 慕你?你知道一个清华的博士学位有多么值钱吗?但是我不能这么沉默下去了!

博士学位,累坏了多少年轻的中国人! 我不再为它浪费我的青春。我知道国外大部分研究也不是那么好,如果国外也找不到好的老师,我就永远离开学术界,找一个简单的工作,和我心爱的人一起生活。 有人说这是浪费人才?在清华混沌的过日子才是浪费呢!当一个侍者至少也让我感到对社会有贡献,看着顾客满意,我会露出笑容。可是做一个博士却没有。我感觉 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我已经完全看透了中国教育的失败。我 高中的时候就受到它的伤害,这种伤害延续到现在。中国教育已经成为埋没人才的祸首。留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屈服,我不出声,大家都不出声,这个世界就会继续这 样郁闷的运转下去。我今天要对这个系统大声地说一声“不!”

我离开了。可是中国永远也不缺少为清 华拼命的人!因为他们的妈妈会告诉他们,清华是全中国最好的学校。你要考上清华,为我们光宗耀祖……

Segmentation fault ! Core dumped —我写本文的目的

Repair what you can — but when you must fail, fail noisily and as soon as possible. —Basics of The UNIX Philosophy

修复你能修好的—但 是如果你必须失败,那就尽快喧闹的退出。—UNIX基本哲学

我不是一个中国教育操作系统下优良的 程序。我在系统里运行了将近20年,快到最后的时候才喧闹的退出,Dump出这么大一个core file。我知道优秀的程序很早就退出了,我自愧不如他们。但是有的程序一声不响就退出了,还有很多的程序成为了zombie,永远的驻留在系统中成了系 统的负担,在这一点上我又比他们好一些。至少我让程序员有机会用调试器检查core文件,调查这个程序运行中哪里出了问题。

“你退学就退学,干吗大惊小怪,牢骚 满腹的?” 如果只是有牢骚,我就把隔壁同学拉过来一起发发牢骚就完事了。可是我虽然不是优秀的程序,我觉得应该为修复这个系统,修复自己做点什么。我希望国家的教育 和研究环境好起来,这样大家就安心的生活,不用出国搞得奔波流离。有多少恋人由于一个人出国了而痛苦的分手,有多少父母在盼望海外游子的归来?我不能像很 多人那样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拍拍屁股就走人。我一年前就考GRE想出国,可是我总是自欺欺人的幻想国内的境况会好起来,有时我觉得看到希望,可是马上希望 又破灭了。一个个大师来了,让我一次次燃起希望,可是发现他们对环境的作用也不大。一些大师不满意,又走了。我自己也想尽力改造环境,结果经过多次努力无 效,自认能力不够,终于放弃了。

在发现大家都忙着发表paper而没 有讨论时,我曾经建议设立一个清华的THU-Technical Report。我的想法是:最差的草稿扔在垃圾堆里;可能有用但是还不值得向所有人公开的东西发到THU-TR,供系内查阅;如果发现THU-TR的东西 会有用,再好好修改了转投会议或者期刊。系学术助理王磊很高兴的采纳了我的建议,并且自愿维护一个THU-TR的编号。可是根本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好不容易 写出来的但是确实又不值得发表的东西投到这里,因为世界上总有地方可以把这个东西投出去,还是SCI和EI,而这个THU-TR连正式刊物都不算。后来有 人告诉我,如果学生都把东西投到我们这里,不知道有多少导师会跟我们急。所以THU-TR的计划就这么告罢。

我写信给Knuth,这个我相信是真 正的大师。我说我想退学,想请他推荐一些真正的研究者给我做老师。他回信说“你先找精通中国文化的长者谈谈”。我意识到他可能觉得这是一个文化的问题。我 于是想知道中国的科技为什么搞不好,就开始看一些有关文化的东西。后来居然跑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去听新竹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的院长讲座,后来又在清华参加了人 文学院的研讨会。会上一个老师说的好,当一个制度没法衡量学术水平本身,它就会用一个似乎等价的标准,比如paper数或者高考分数。但是一旦这个标准被 确立,人们就会向着这个标准努力,而不是向学术水平本身。他们总会发现制度的很多问题,找出破绽,去达到这个标准,而不是提高自己的学术水平。最后,这个 标准已经完全不能反映水平本身。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大了,这不仅是环境,制度,而且还是长久以来的文化造成的。从新竹清华大学院长的讲座里,我发现英国人 是怎样用科学技术打开了中国的大门,而乾隆皇帝是如何对科学不感兴趣。中国似乎从古到今就不重视科学技术的,中国有自己的优势,自己的文化。对啊,科学技 术是个双刃剑,如果照美国那样发展下去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们中国的文化是瑰宝,但是它已经被外国的坚船大炮打得遍体鳞伤。这不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要努 力恢复自己的文化,不能总是怨天尤人。我就开始看道德经之类的东西,还去西麓学社参加古代文化讨论活动,后来又开始打太极拳。

在对清华的研究完全失望了之后。我就 准备考GRE,TOEFL出国了。我去上了一个新东方的班,没学到什么英语方面的东西,倒是接触了很多新的思想。罗永浩的言论特别有趣。虽然我不是完全赞 同他的意见,他说的很多话改变了我的思维定势。写GRE作文特别培养思维能力。我为了写GRE作文,常常为了一个不明白的问题到图书馆翻阅英文的哲学书 籍,有关教育的书籍…… 对于很多问题我得到了完全不同的观点。大学的目的是什么?人的价值观是由理性决定的吗?等等等等。我读到了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康德等人的言论。甚至有个 哲学家说 "All Animals Are Equal". 我看了他的文章觉得有很多可以批驳的观点。我看到迪卡尔的文章,说“要掌握科学就要掌握它的全部”,这句话真合我心意,我就是想做一个懂很多东西的人啊。 我想结合艺术与科学。虽然我这个观点得到一些人的批判,但是我仍然相信迪卡尔。

从这些互相矛盾的观点中,我有了自己 的判断力。我开始能够揭开从小蒙在我眼睛上的有色眼镜看问题。我开始检查我自己的思维,我以前的观点。看看它们是否是未经判断就盲目放进去的。我检查到很 多很多的错误。我的待人接物,我对他人的理解上,都有不足之处。我还检查到妈妈传递给我的一些有色眼镜,小学课本给我们的有色眼镜。我开始学会用自己新的 方式对待他人,看待事物。我不再盲目相信权威,哪怕他是诺贝尔奖得主,图灵奖得主。我有了自己的自由思维。

在那段时间,我感觉我的心智大门被开 启了。我开始尝试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以及从来不认为我能做好的事情。我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我能。我能学会画画,我能打好太极拳,我能理解古典音乐…… 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去学习去开发啊!可是,我们却像囚犯一样被判了5年在清华。博士学位就是我们的枷锁。

在学习上,我永远是个吃不饱的人。选 不了课,我就去旁听。旁听后觉得老师讲的不好,我就自学。在我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去图书馆借书看。在我本科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自己的一个特点,我会很快 发现新的东西,并且学会使用它。虽然这些东西并不是创新,但是它们丰富了我的技能,让我有更大的能力去进行创新。我经常顺藤摸瓜似的从一个问题搜索出一大 串我想知道的东西。然后借一大堆书回来,每本看一点点,只为找到我需要的答案。

计算几何课的一次作业,我为了写一个 算法的演示程序,花了3天时间学了一点Java语言,正好能够完成那个程序。我开始接触到TeX的底层细节,看完了The TeXbook,并且找出一道练习题答案的错误。开始移植gbkfonts程序,作为我的CWEB语言的练习。看完了几乎所有 Xlib 的手册,了解了 XWindow 的工作原理。我接触到 Scheme,并且做完了 SICP 的大部分习题,还自己想出好多问题用Scheme实现算法。后来花了好几个晚上,把MIT课程6.001的录像下载回来。我才发现教授上课可以如此搞笑有 趣,上课时戴上巫师的帽子,做一些滑稽的表演。我终于明白,有的计算机科学家居然可以去好莱坞演电影 :) 这个课程让我领会到 LISP 的强大,改变了多年以来对这种古老语言的误解。它让我感觉到在看似纷繁复杂,不断更新的计算机语言的世界,还有那么一种永恒的美!我开始发现TeX语言过 于复杂,想设计一种利用Scheme语言来排版的系统。接着我又学会了 Common LISP,并且开始用它来设计研究计算几何的一个函数库。另外还找了一些希奇古怪的程序来玩,写了一些心得体会放在网上给别人看。无可否认,这些都是工程 技术的东西,不是科研。但是看到很多“计算机科学家” 写的程序一团糟,我才发现程序设计是一门艺术,而不是科学。我的心里对“程序员”这个词有了新的定义,在这种定义下,Don Knuth, Don Woods都是优秀的程序员。只要是有益的创造,就没有必要去在乎是不是科学。

我意识到自己数学还不够强,甚至有些 怕,就开始看一些数学方面的书。Concrete Mathemtatics, What is Mathematics?, Science and Hypothesis, Godel Escher Bach, ... 虽然每一本都没有看完,但是我逐渐相信自己的数学能力,发现数学原来如此有趣,并不是做习题那么枯燥,也不像一辈子就拼命证明一个定理那么清高。才发现国 内很多数学书用难看的符号把学生吓倒了,其实想通了就是很直观的原理。

我看了电影 A Beautiful Mind 之后深受感动,就去买了一本原著的书,它是数学天才John Nash的传记。它描写了20世纪初的Princeton,一群科学家生活的情景。我眼前浮现出在一个房间里,一群人在喝茶聊天下棋讨论问题激烈争论。我 发现我从小内心向往的,就是那样的地方。我看到Nash是如何用“头脑暴力”解决一个他没有任何基础知识的问题。原来只要有了问题和探索的精神,就会有动 力去获得解决它所需要的知识,最后将问题解决。发现有用的,重要的问题,而不只是寻找困难的问题,这样才会对人类有价值,才会有动力。我还看到一个数学天 才是怎样的喜欢恶作剧,又怎样因为过度的傲慢狂妄,想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天才而发疯。我发现世界上有远比科学更宝贵的东西。我不是一个天才,但是我要做一个 好人。

但是我的研究却没有多少进展,至少我 自己这么认为。我发现问题的根源,就是没有真正的讨论,没有真正的问题。

我觉得再没有从实际出发的目标,我的 研究就会完全变成纸张了,就像我高中感觉到的一样。所以后来我就自己设立了一个研究方向,我把自己称为“研究博士生”,我要去了解博士生都是怎么样生活 的。我就想知道有多少学生有跟我类似的困境。我跟很多朋友谈过,去了解他们的苦衷,研究生也有,本科的也有。我觉得我还应该了解更多的人,就试图到研究生 通讯社做记者,心想挂一个记者证,就好跟人套磁问一些问题了。结果他们说我口才不好,所以做了一个秘书。后来记者们告诉我,他们是由上级分配任务的,根本 不可能让你去报道学生真正的想法。我为了多多接触外国文化,比较中西文化的不同,又加入了学生对外交流协会(ASIC),我在ASIC有了很多好朋友。博 士生论坛的时候也有很多同学跟我反映研究上的问题。讨论成立特别兴趣小组(SIGs)的时候,我就提议成立一个Common Room,一个同学说她去 Stanford 的时候那里就有很好的 Common Room,很多人在一起讨论,这是国外大学斯通见惯的东西。我告诉Oxford的朋友我的想法,他很惊奇地说:“你们居然没有 Common Room?” 后来吃饭时我又找一些老师谈话,发现他们也对这个事情无可奈何。老师自己的办公室都要自己出钱,谁还能支持你们有这么大一个房间?而且即使有了房间,谁来 讨论?还不就是拿着别人的paper,试图找点可以改进的地方,或者就讨论哪个会议好发paper。Common Room只是一个形式,只要有人感兴趣,随便找个茶馆也能讨论。问题就在于没有人有精力有心情进行真正的讨论,制度决定一切。我们无能为力。我觉得自己一 个学生力量太小,曾经试图找大师帮忙。我找到Andy Yao,述说我的苦衷。结果他对我说:“别试图去改造环境!你没有这个能力。改造好你自己就不错了。" 改造好我自己,可是怎么改?所以我决定先换一个环境,到一个真正搞研究的地方去体会,去学习。

其实我不后悔进入川大,不后悔来到清华,珍惜一切的历史,因为没有它们,我也许就不是现在的我,有着自己想法的我。我也许就在安逸的生活中变得堕落。它们不完美甚至给我痛苦,但是我还是珍惜,珍惜这里的朋友,这里的一草一木。也许这就是爱。我会变得更好,我会挂念我的满目苍夷的祖国母亲。我会回来告诉你我学到的一切,我会给你和其他儿女真正的幸福,一定的!

2010/05/06 21:01 2010/05/06 21:01

戒烟

随笔 2010/03/25 01:22
      戒烟近一周,烟瘾有所下降,但是有时还是比较强烈,如果身边恰巧有烟,估计也就坚持不住了,诸如现在,嗓子就堵的慌,如果不戒烟的话,现在抽上一根该是最香的时候。希望能坚持下去吧,烟毕竟对身体不好,而且没有比戒烟更能有效锻炼我的薄弱的自制力的事了。
      不知道何时这瘾才能一点也没有了。
2010/03/25 01:22 2010/03/25 01:22

穆赫兰道

电影 2010/02/22 00:19

用户插入图片

      看完电影,会知道,“穆赫兰道”,这是一个神秘,诡异,又悲怆的名字,它似乎已成了一个象征着这些情感的符号(道路本身就是个有着复杂含义的词汇)。总在回想那个既单纯又漂亮的Betty,她是那么完美,只有在梦中才会有这样的形象,我们每个人的梦中不也都有这样的美好的形象吗。也在想片中的那些黑暗、恐惧,我们的梦中也同样有这些。现实是平淡的、粗鲁的、冷血的,现实中的美好总是易忘、易碎,梦在回忆,在复原这些遗失破碎的美好,但是在接近苏醒的时刻,梦也开始挣扎着(因为不可避免)变成现实。这是一部记述梦的影片,然而没有人说它不真实,没有人说它没有沉重的击打着内心。
      对于一部艺术作品(像电影,小说,甚至绘画等等)而言,真实不等于现实。非现实的真实我想就是“艺术”吧。
2010/02/22 00:19 2010/02/22 00:19

让我们干点什么

随笔 2009/06/04 20:50
让我们干点什么
干点有意义的事
干点让我们都感兴趣的事
不要再这样漫无目的
像一头荒原上的野兽
让我们持续的干下去
像每天太阳都从东方升起
在每个早晨它从不犹豫今天是否继续
那些有意义的事啊
我每次都以太阳的怀抱拥抱你
然后
烧伤你
2009/06/04 20:50 2009/06/04 20:50

记一位逝去的朋友

随笔 2009/04/27 20:43

      在那一瞬间,他决定跳下。结束所有的一切。人生只是一场戏,他已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继续等待下去。27年,当我觉得我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还没进入角色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也许他觉得已经足够,也许是他无可奈何的接受。一个善良的人,一个仗义的人,一个曾经英气勃发的青年人,一个我并不了解他的内心的人,与这个世界说了再见。在我心中,他是我少有的很敬佩的一个人,因为他的善良,他对朋友的真诚。我曾经给他陪过酒,我为此喝多,他说如果以后我让他陪酒,他喝死也要给我陪好,然而他没有等到这一天。从去年的11月,到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他走完了他的整个生命,如同晚期癌症的速度。最后的最后,也许他突然回到了11月之前的他,他看清楚了他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回去。他的善良和真诚让他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个世界,他决定结束,就像《搏击俱乐部》里的那个人格分裂的主角。
      他飞走了,他曾经的笑脸,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所有影像在湛蓝的天际慢慢的消逝,最终化为没有……没有,再也没有。
      这是真实的吗?

      一连多日,他的死亡让我难以平静,我似乎始终都无法相信一个那样模样的,曾经那样鲜活的人就永远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到最后也给他的朋友以警醒,以经验,如同他将一支烟递到了我的手里,他总是慷慨。

2009/04/27 20:43 2009/04/27 20:43

      如果不是有意的去想,也许已经忘记了还有那样的一种状态——每天心情都很轻松,不自觉地脸上浮着微笑,人们在一起都其乐融融。而现在的心情,则总是不自觉的低沉,低沉……

2009/04/11 18:43 2009/04/11 18:43

那个诗的年代

随笔 2009/03/30 15:39

      在胖子博客上,听到周云蓬唱的一首海子写的诗,让我又感觉到了久违的诗的魅力。在上世纪末,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对当代诗歌还是非常关注的,有时自己也会写上几首。记得那时候经常在淄川般阳大戏院前面的书摊上翻翻《文友》,里面有一个伊沙主持的诗歌栏目。在上面读到了食指的《相信未来》,印象很深,那一年伊沙代表杂志还将一万元奖金送到了在福利院的食指手里。记得那时候喜欢的诗人有食指,于坚,韩东,西川,黑大春等人,海子那时我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大概是因为海子的诗太浪漫了吧,可能不太暗合当时的心境,那个年龄的我对思想大概更敏感。到后来,慢慢的不自觉的我也不太关心诗歌了。到最近几年,听说八,九十年代正是诗歌的黄金年代,而现在整个社会也都不关心诗了。我不知道是真的因为我自觉的兴趣转变让我慢慢离开了诗歌,还是社会对诗的渐渐漠然折射在了我的身上。然而,诗,真的,不是别的,它就是诗。
      为了那个年代的回忆,再读读那时我很喜欢的一首诗吧。
     
      尚义街六号
      于坚
      尚义街六号
      法国式的黄房子
      老吴的裤子晾在二楼
      喊一声 胯下就钻出戴眼睛的脑袋
      隔壁的大厕所
      天天清早排着长队
      我们往往在黄昏光临
      打开烟盒 打开嘴巴
      打开灯
      墙上钉着于坚的画
      许多人不以为然
      他们只认识梵高
      老卡的衬衣 揉成一团抹布
      我们用它拭手上的果汁
      他在翻一本黄书
      后来他恋爱了
      常常双双来临
      在这里吵架,在这里调情
      有一天他们宣告分手
      朋友们一阵轻松 很高兴
      次日他又送来结婚的请柬
      大家也衣冠楚楚 前去赴宴
      桌上总是摊开朱小羊的手稿
      那些字乱七八糟
      这个杂种警察一样盯牢我们
      面对那双红丝丝的眼睛
      我们只好说得朦胧
      像一首时髦的诗
      李勃的拖鞋压着费嘉的皮鞋
      他已经成名了 有一本蓝皮会员证
      他常常躺在上边
      告诉我们应当怎样穿鞋子
      怎样小便 怎样洗短裤
      怎样炒白菜 怎样睡觉 等等
      八二年他从北京回来
      外衣比过去深沉
      他讲文坛内幕
      口气像作协主席
      茶水是老吴的 电表是老吴的
      地板是老吴的 邻居是老吴的
      媳妇是老吴的 胃舒平是老吴的
      口痰烟头空气朋友 是老吴的
      老吴的笔躲在抽桌里
      很少露面
      没有妓女的城市
      童男子们老练地谈着女人
      偶尔有裙子们进来
      大家就扣好钮扣
      那年纪我们都渴望钻进一条裙子
      又不肯弯下腰去
      于坚还没有成名
      每回都被教训
      在一张旧报纸上
      他写下许多意味深长的笔名
      有一人大家都很怕他
      他在某某处工作
     “他来是有用心的,
      我们什么也不要讲!”
      有些日子天气不好
      生活中经常倒霉
      我们就攻击费嘉的近作
      称朱小羊为大师
      后来这只手摸摸钱包
      支支吾吾 闪烁其辞
      八张嘴马上笑嘻嘻地站起
      那是智慧的年代
      许多谈话如果录音
      可以出一本名著
      那是热闹的年代
      许多脸都在这里出现
      今天你去城里问问
      他们都大名鼎鼎
      外面下着小雨
      我们来到街上
      空荡荡的大厕所
      他第一回独自使用
      一些人结婚了
      一些人成名了
      一些人要到西部
      老吴也要去西部
      大家骂他硬充汉子
      心中惶惶不安
      吴文光 你走了
      今晚我去哪里混饭
      恩恩怨怨 吵吵嚷嚷
      大家终于走散
      剩下一片空地板
      像一张空唱片 再也不响
      在别的地方
      我们常常提到尚义街六号
      说是很多年后的一天
      孩子们要来参观
      张庆国等人听了
      心里很嫉妒 表情很自然
      早年怎么不认识吴文光
      那天晚上 他们在床板上想
     
      1984.6

2009/03/30 15:39 2009/03/30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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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看数理统计,发现其中的假设检验的思想与我上一篇文章中的想法有些类似。其中说假设检验可能会犯两种错误,一是原假设是真的,但是被拒绝,称为弃真;二是原假设是假的,但是被接受,称为取伪。犯这两种错误的概率此消彼长,不可两全。但是统计学家往往首先保证犯第一种错误的概率必须是低的,在此前提下,尽量减少犯第二种错误的概率。因为原假设往往是根据经验或者理论论证,经过“深思熟虑”提出的,因而拒绝原假设要十分谨慎,宁愿以较大的概率取伪但是也要保证以较小的概率弃真。
2008/12/26 00:48 2008/12/26 00:48

怀疑的逻辑

随笔 2008/11/19 14:11
      以前自己曾对一些自然的现象发出怀疑,在潜意识里似乎是如果不能找到这自然背后的答案,就不能相信这自然的存在为合理。所以经常由一些思想上的“为什么”引起现实生活中的一些障碍甚至折磨,因为你不再自然。然而现在想来这种逻辑大概是不合宜的。在很多自然现象的背后存在着人本质上所无法完全认识的各种机理,如果要追寻背后的道理,首先承认(假定)这自然的合理是更可靠的。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却是我的潜意识里所一直忽视的逻辑。
2008/11/19 14:11 2008/11/19 14:11
2005年10月10日     
      好多年了,我看不清。
      有时候自己是那样的绝望,因为过去的永远回不来了。我的绝望是对于过去的,而不是未来。还记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还有十七岁的时候,十九岁,二十一岁,到现在二十三岁。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能留下些什么呢,在看不清的日子里。只有绝望以及感伤伴着我。当我走在雨夜的时候,我会留下泪来,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记忆里的一些瞬间,少年时的快乐和单纯,期待的眼神,涨红的脸颊。有些东西是永远不能挽回了,我错过了那么多,我深陷在自己做的陷阱里面,埋怨着时间,可是如果还能回去,我又能怎样?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吗?我看不清。我埋怨你,我真的埋怨你吗?我看不清。我需要你,我真的是需要你吗?我看不清。我厌恶你,我真的厌恶你吗?我看不清。我想你,我真的想你吗?我看不清。
2005年10月28日
      今天有位本科时结识的朋友来找我玩,下午我们一起打了乒乓球,我知道在四五年前我们就在一起打过几次,我知道但是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我突然想打乒乓球能给我带来什么,快乐吗?我似乎感觉不到,反而感到一种压抑和沉闷。那我在这里打乒乓球是为了什么呢?想到这里我突然特别害怕。今天在小皮的博克里看到一组问卷,上面有个问题是“你最害怕的是什么?”,我想我的答案是麻木。真的麻木给我带来太多的痛苦,对于它我怕极了。我想起我在高一的时候打乒乓球,我觉得那时候我的水平比现在高多了,当然这可能是由于对过去的美好的记忆而产生的一种错觉,但是那时候的状态是好的,是顺畅的。就像现在我的数学水平应该比高中时候强很多,但是我现在做题的感觉却不如从前了,高中的时候对各种题型都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即使遇到不会做的也能知道自己是在哪个地方知识有欠缺。但是现在我对数学却是一片模糊,我不能从整体上看到它的面貌,我只能用手去摸,摸到一个地方是熟悉的,摸到另一个地方是陌生的。但是它到底有多大,我又有多少地方是曾经触摸过的,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让我感到很痛苦。
      还是从乒乓球说起,很长时间了我扣球能打到台子的概率是小之又小,而这在高一的时候却不是如此。我又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我想这大概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心理问题了。在打乒乓球的时候,我想使因为我的手腕没有挺起来,扣球的过程中手腕容易摇晃所以导致我扣球扣不上。于是我就提醒自己手腕要挺起来,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反复的提醒自己这句话,似乎如果每一次扣球的时候脑中没有这句话的指导我就不能正确的扣球。这让我想起了高三的时候我的一些想法。当时我给自己定的价值观是“爱憎分明”,但是爱的对象是谁?憎的对象又是谁呢?我开始人为的给他们划分界线,这个界限的划分是让我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当我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一些人的时候,他们的某些特点符合我“憎“的标准,但是我无法很自然的去憎恨,或者憎恨之后会让我很痛苦。我似乎本能的不想去憎恨他们。于是我又会去修改我的标准,但是无论我怎么修改我都不能修改到一种完全符合我本能感觉的标准。我就在这种反复之中痛苦了很长时间,后来我意识到:很多东西也许并不是由一种具体的完备的标准来决定的。于是我放弃了我的标准,我提醒自己脑子中不要有“标准”。可是这样一来,我似乎没有了我的见解。这成为我之后的痛苦来源。我现在想大概是我的思维方式是不对的,但是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思维方式呢?而不像别人一样。或者说我的思维方式到底在哪个方面与“常人”不一样呢?我一直在寻找但是至今我还不能明确。或者说这种想明确的想法就是不对的。我可以找出来但是不要想完备,因为完备是不可能的,完备了实际上就限制了发展,限制了事物的多样性。“常人”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他们很自然的做到了这一点,而我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却恰恰是因为我是不自然的。
      还是乒乓球,记得大概从高三的时候我在打乒乓球的时候就眼花,看不清楚球。是紧张吗?是。但是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紧张。在那个时候我的眼睛似乎跟不上球的运动,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太想赢球了,可是谁不想赢球呢?这里面又有问题。就像很长时间之前我打cs的时候手总会哆嗦,下军棋的时候身体总会不自觉地颤抖。我想这大概与我的幻听是一样的生理现象。说到我的幻听,有时候我就觉得这似乎是梦中的声音,是不真实的但却又是真真正正的存在的。早已经忘记了小时候受到具体什么东西的刺激了,在之后的日子中这种现象总会出现。我听到的声音比我正常的时候要丰富很多,而且他们的脚步是那样的急促,音量是那样的大。即使是轻微的喘气声或者有节凑的钟表摆动的声音。幸好在最近的日子里它们已经不经常来拜访了。

2005年11月12日
      我一直想描述一下我这几年的生活,它们,嗨,怎么说呢?在这几年的前几年我的生活还能给我带来锥心的痛,快乐不好说了,但是那种痛苦我记得。现在呢?我只能用混沌来表示。我说我一直想描述一下我这几年的生活,但是直到现在我才开始动手写起,为什么呢?因为这种混沌的状态它不允许我来描述它,也就是说我想通过描述试图改变,但是我又深陷混沌的最深处懒洋洋的不想找到这样一条出来的路。就像我的衣服脏了,我想把它们洗干净,但是我太懒了,有些时候是这样的,衣服越脏的时候你越懒,破罐子破摔了吗,你觉得这样不也能过下去吗?何苦费要费力气洗出来呢,再拖一拖吧。这像极了我现在的生活逻辑。

2005年11月15日
      上了研究生开始对经济学感兴趣了,但自己的基础太差了,真后悔本科的时候没有好好看书。关键是自己的思考总是钻牛角尖,想一些自己想不通的问题,然后把大量的时间和本就稀少的精力投入进去,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有时候想着想着就把一些很简单的东西想复杂了,这令我很是难受。做梦的时候总是想自己能够像别人那样一般思考,能看很多的书,能明白和记住很多的东西。但是我总是怀疑,而且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怀疑,是一种无端的怀疑,因为这种怀疑很难求出结果。
  在高三到本科的一段时间里,我想也许是我太多的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感性的思考上面了,而我天生拥有的东西却不是感性的体验,而是理性。就像我喜欢数学,数学能给我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快乐。于是自己在自己并不拥有的世界里打转,痛苦,矛盾。当然也不能说我没有感性的禀赋,但是理性对我而言太自然了,而自己很长时间都忽视了它。

2005年11月15日
      当新志和小马重又相逢的时候,小马已经显得苍老和麻木了,而新志则愈发的平静和淡漠。他们又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到了以前的中学,在操场上新志朝着楼上正在上课的学生大声喊“你们好好读书了吗?”,小马制止了新志,说不要这么大声。楼上正在上课的正是以前被新志和小马烧过他的汽车的那个老师,听到操场上的声音,到窗口看到是新志和小马,骂了一声“还是那些混蛋”,他不知道现在的新志和小马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两个少年了。
      新志问小马“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完蛋了?”小马笑着说“混蛋,还没有开始呢”。当少年的激情和梦想,桀骜与狂妄从小马和新志身上慢慢退去的时候,我的心似乎也随它们一起走了。就像这个季节清晨的自来水,洗脸的时候它会一直凉透你的心里。

2005年11月28日
      坐在通向远方的汽车上,我总有种感觉:我就像躺在一条大海中的小船中一样,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会闭上眼镜,静静的享受这虚幻的宁静。时间总会推移,当我的脚踏上地面的时候,我知道我又回到了真实。我总是在回忆过去,我都回忆的有些厌烦了,是因为在现在我甚至找不到一丝的快乐的空间和时间,在现在我不敢想的太多,想的太多就会想到很多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想大声的喊出来,把胸中所有的郁积都喊出来,但是我喊不出来,太沉重了,我没有这个力气,我没有这个力气。

2005年11月28日
      (电影《地下》)无意中从网上下下来这部电影,是戛纳电影节95年的金棕榈奖,看了之后给我带来很大的震撼。突然有种感觉:电影是可以这样拍的,而且这样拍出来之后不会让人觉的离奇,反而觉的更加的真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看完电影之后我似乎很难说清楚这部电影具体要表达的东西,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我还是可以说的,但是总是觉的说出来之后语言会限制影片所包含的一些东西,似乎是它就是那样了,从而会有一种当“意义”说了很多遍之后你就会感觉不到意义。这当然是我的心理,似乎在我的心理上,意义的效用的边际递减规律体现的尤为强烈。当你有意去寻找的时候,你发现其实你正在失去,这不是件好事,是不太正常的心理。
  还是回到这部电影,有些人说库斯图里卡的电影政治色彩很浓厚,也许如此吧,也许库斯图里卡也有他的反映政治的想法,但是我看到的只是人性,是在政治下的人性。

2005年12月22日
      (七武士)很难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喜欢黑泽明的电影。虽然只看过黑泽明的《七武士》和《影武者》,但我心里面是那样的确信我是喜欢黑泽明的,似乎有种心灵的契合,我喜欢黑泽明的叙事、镜头、节奏,当然最关键的是黑泽明要表达的东西。在《七武士》里面那些性格鲜明的武士,他们睿智、果敢、谦虚,他们有着宽阔的心胸和贴近大地的情怀。仔细想了想,之所以《七武士》能够具有某种强大又难以说清的吸引力,除了七个武士鲜明各异的性格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些武士身上体现的宿命感。武士阶层已经潦倒,生命总是短暂和无常,农民在打走了匪寇之后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安,他们兴高采烈的狂欢,拿出藏着的酒和肉,也许快乐只是只该如此。但是勘兵卫他们是清醒的,他们明白狂欢的背后是人生的苦难和无常。当农民狂欢的时候,勘兵卫还是那样的平淡,带着些微的也可能是深深的伤感踱步在暮色中:在这场战斗中,只有那些农民是胜利者。

2005年12月23日
      (芳龄十三)关于这部影片我该说很多话的,是关于那个少年时期自我意识形成的时候的心理。但是很多话在这之前我已经写给我自己了,自己似乎明白了这么多年自己的症结所在,在此而非在彼,就像当我费尽全力伸手去够一件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原来就在身边。
  在《坏孩子的天空》里面,北野武表现的更多的是少年时期特有的敏感,好强,冲动的心理带来的残酷又似乎是宿命般的成长历程;而在《芳龄十三》里面,导演凯瑟琳.哈德威克则那样细致的表现了当一个女孩在自我意识初形成的时候,希望得到同龄人的认可和接纳,害怕被孤立和嘲笑的心理在成长中引起的强烈冲突。我们也都有过那段时期,在那时候你可能就做过这样的事,刻意的标榜自己的个性,而标榜的途径就是去做一些别的同学所不敢做的事情以及和那些敢于做出别人不敢做的事的人在一起。然而这个标榜的过程却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这个标榜自身就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当你做出那些行为之后你发现伤害的正是是你自己。在之后的成长中你可能慢慢就忘记了这段心理历程以及它给你带来的伤痛,但是它在你的心理深处却存在着,潜藏着,在你不自觉的时候影响着你的行为,也许它对一些人已经无关痛痒,但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个少年时期留下来的心理的创痛和扭曲却会一直深深的影响着以后的生活,而他可能意识不到这十三岁或十五岁时候的根源。无论怎样,我们从《芳龄十三》里面看到了少年时期成长的残酷,想到我们自己:可能没有影片里的女孩因之自虐的鲜血和伤痕,但是对于我们那时敏感而又稚嫩、强烈的自尊心来说,“十三岁”怎能不说是一把带着鲜血的刀子?

2005年12月23日
      (低俗小说)一口气写了这么多部电影,我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为表达而表达的陷阱。电影是用来看的而不是用来写的,感受是用来抚慰自己的,而不是用来展示给别人的。语言其实是一个工具但往往它总会不自觉的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而这正是由于语言的工具性所联系的自己与他人,希望被别人认可和接纳的潜意识造就了语言的生命。所以你往往会陷入其中,思考着怎样的表达才是合适的,怎样的表达才能不被别人误解,怎样的表达才能展现出你的品位和智慧。这样你丧失的正是你要表达的东西。当然我说的极端了点,我的假设是人应该忠实于自己的感受的情况下,但是人是社会人,人有和他人交流的欲望,所以二者会找到一个恰当的点达到均衡状态,该点的位置依据于不同人的偏好。
  《低俗小说》看过一遍,其实并没有看清楚影片想要表达的东西。但是我喜欢它的叙事,因为在这个叙事结构中似乎包含着很丰富的寓意,影片虽然没有明显的高潮和吸引人的故事,但是它就是具有某种难以言明的魔力,只是在直觉里而不是在理智里我告诉自己这是部很棒的电影。

2005年12月31日
      (日瓦格医生)今天是2005年的最后一天,我对这种似乎具有意义性的日子总是不太敏感,总会有些对过去时光的总结的,不自觉的,我往往没有放在这样的日子。我只是意识到我又长大了一岁,标志时间的指标又前进了一个单位。
  爱情、人生的苦难与无助、美好的短暂但其实是永久拥有,我想这是《日瓦戈医生》这部作品真正要表达的东西也是给人带来最大震撼的东西,而其中的对苏联建国前后的历史的反映只不过是一个衬托的背景。但是如果我们把眼光放在那个具体的时期的话,我们也会深深的思考:自由、强权,平等、效率,革命、改良,道德、政治等等等等,一些某段历史所独有的,一些整个历史所共有的。作者就像作品中的日瓦戈一样,他没有对那个时期做出是非的判断,而只是忠实于自己的所见所感,把笔触放在人类的永恒的情感和归宿上面。反映永恒的才是永恒的。

2006年4月1日
      前几天在校园中偶然发现一处桃园,开着稀稀疏疏的桃花。春天里的花校园里开了很多,连我这个对花不是很敏感的人也不免被这一些姹紫嫣红的花吸引。但是今天看到这处桃花林,我竟似乎无法移动脚步。古人说桃园仙境,真的是有这样得一种感觉。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大概是只有桃花盛开的地方才有这样的清净世界吧。

2006年4月10日 
      今天心情很不好,是什么原因并不知道,是写论文,写报告的忙碌的问题吗?还是吃的饭弄得肚子不舒服也伤着大脑或是心脏的问题吗?一些情绪是由一些偶然的事件引起的,也或者是由内在的本质决定的。也许心情并不像产业集群的产生一样,偶然事件的作用是突出的。而是偶然的事情就一根针一样刺向了本质所在,于是疼痛就蔓延开来,形成了现在的心情。
      所以我不该怨恨现在的忙碌,也不该责怪饭店的厨师,我该走向我的内在,持续稳定的内在。但是我找不到内在的关键之处,或是找到,但也无能为力去解决。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感知方式是有惯性的,是一种路径依赖。我就像掉进了一个黑洞里面,挣扎着想出去但是却不自觉的往下游去。
      我想我之所以一直走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在少年时候我承受不了一些属于那个年龄的痛苦,潜意识里我一直害怕,一直害怕,但是也一直不知道潜意识里的害怕。我以为我现在很勇敢,但是因害怕而不自觉的回避,也让我回避了最美好的所在。
      我是多么想像正常人那样思考,那样感知。愉悦,快乐,欣慰还有——幸福。

2006年4月27日
    
昨天开完题,于是就感觉有些失落。准备开题的时候,自己一门心思的投入到对问题的思考之中,就像玩游戏的时候一样,外界的变动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也许是投入的表现,但是我明白,这不一样,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在准备开题报告的时候,遇到问题或是有些灵感的时候就跑到静波宿舍,和静波、安乐、宫文博一起讨论,思想上碰撞的结果是可喜的,安乐提了一个逻辑斯蒂方程解释生物群落演进的方法证明我的研究是有前途的,让我激动了半天。笑言等得诺贝尔奖的时候定要向他们致谢。
2008/10/30 23:14 2008/10/30 23:14